來介紹一下大師級人物吧,既然要談思想的先驅,那就直搗黃龍,談大條一點的,那就研究柏拉圖吧。這個希臘哲學家之偉大,肇因於他是首位將正義、形而上學、宇宙論、美學、政治、以及知識論給串在一起的哲學家;柏氏於雅典創辦了『學院』(Academy),他也是頭一位將複雜的哲學思想訴諸文字,並激發亞里斯多德整套哲學體系的恩師。
柏拉圖很有趣,很像古代中國思想家,喜歡將聖賢的話記錄下來,說蘇格拉底說了什麼,學生又說了什麼,可是常常自己卻不在對話中;這讓我想起莊子,他常常在自己的著作中,將個人的思想硬塞在孔子的嘴裡,然後在把他推到老子面前,兩人展開激烈的舌戰,爭仁義、辯聖賢,最後當然是老Johnny拔腿而逃,訴說自己見到天上的龍(喻老子),而又如何抓也抓不到的窘境。
柏拉圖也如法炮製,他在《理想國》(The Repubic)一書中,將一個充滿正義的國家加以定義,並從蘇格拉底的嘴中吐出,尋求背書;到底有多少是恩師的話,又有多少是自己見解,我們後人也不得而知了;但不重要,因為重點是他藉著《理想國》,或是其他龐大著作中,想表達什麼見解。
想要研究西方哲學的人,其實只要讀透老柏的思想就可事半功倍,猶如美國哲學家懷德海(Alfred Whitehead)所言:『西方哲學的發展,不過是一連串對柏拉圖的註腳。』那這又是什麼註腳呢?對我而言,我最愛的註腳是柏拉圖自始至終就不相信民主的觀點。但不要誤會我,我只是不贊同票票等值的『齊頭式民主』。
很奇怪吧?一個民主古國的希臘,其哲學之父居然不相信人民自主權;不要懷疑,就連老柏的徒弟亞里斯多德也不全然相信,他曾經將所有政權分成三種:一人掌權在好的情況是君主德政,壞的情況是暴君政權;少數主政在好得情況是菁英執政,壞得情況是寡頭暴力;而在最後一項,多數人執政在好得情況就是民主,在壞得情況就是暴民,像不像現在的中東?
而柏拉圖則直接說『不行』,民眾的智慧根本不能被信任,在柏拉圖的理想國中,人被分為不同的資質,與不同的特性。他認為人可分成三等,上等人屬金、中等人屬銀、下等人屬銅;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他為何要用金屬來形容。如果放在社會階層上,剛好就分成百姓(common people)、軍人(soilders)、以及守護者(guardians),有些書翻成國衛;不管,反正就是指可以管理其他階級的統治階級。
柏拉圖認為,這些階級沒有辦法用爬升的方式移動,如果你投胎前輸在奈何橋上,這一輩子就完了;在這點上柏拉圖很像印度的種性制度。他堅信優生學,認為劣種的人類應該慢慢被消除,這點就又像德國納粹。此外,他認為人們不應該有私人財產,尤其是『女人』與小孩,這點又像共產主義,或是嬉皮主義。他認為要搞好國家,最好的作法是透過教育,然後培養禮儀與音樂,有沒有讓你聯想到我們仲尼兄的制禮作樂呢?
也就是柏拉圖對民主的不信任,對菁英的青睞,所以他認為一國之君,絕對不能民選,而是要由『哲學家皇帝』(philosopher king)來搞。所以那些沒學過哲學的總統、首相、總理、行政院長們,不管你的錢有多多,選票有多可觀、土地有多大,都不配當領導者。
所以對照台灣動不動的講民主,吹人權,在柏拉圖的認知中,全是胡扯;因為一群瞎子能夠選出英明的領導嗎?記得靈修大師奧修曾說過,只有開悟的人,才能認出另一個開悟的人;禪宗也說過,當兩個禪師碰面時,就好像兩個小偷在黑夜中互撞,不需要介紹都可以認出對方是賊;至於如果你不是哲學家皇帝,對不起,你就是沒有這個料去選人,或被選。
英國其實在二戰前後曾實施過此般的精英主義;在議會中,一個人如果擁有顯赫的社會地位,或是有卓越成就的人如科學家、教育家、發明家、慈善家,他們在國會的投票數就比其他百姓多;我在某些程度上,也是支持差異化的民主制度,因為我不認為人生而『一樣』,雖然每個人生而『平等』;如果認為前者是正確,就代表說一個許純美對財政支出的瞭解,等同諾貝爾獎得主克魯曼,這是非常荒謬的!不是有句話:『民主政治,就是自作自受』嗎?
然而在形而上學上,柏拉圖就常被批判,也是我比較有選擇性相信的地方。他認為實相分為「理想」(Ideal)以及現象(form)兩種;而理想世界永遠比現實世界真實,因為理想世界是現象的源頭,後者則是前者的倒影;畢竟,我們真有看過三角形嗎?應該沒有吧?地球上,沒有一個東西叫做『三角形』,只有三角形的什麼東西,像內褲、交通標誌、與三角架,後者就是現象,三角形則是理想。
所以柏拉圖有說過,教育的責任不是在吸收知識,因為那僅是吸收現象而已,真正的教育是要讓你記回理想,也就是說一個好老師不是塞你知識的人,而是幫你記回你早已知道的實相,所以柏拉圖說沒有壞學生,只有爛老師。這個「理想」與「現象」的比較,讀者可以參考我之前所寫得『洞穴比喻』。
目前為止柏拉圖的架構我都還能接受,但是後來這位小老弟開始亂搞,他撻伐一切現象的東西,比方說畫畫,他認為那是『二度脫離現實』(twice removed from reality),因為肉體已是一度脫離理想了,更何況藝術的創作,那又是在現象世界中,再創造出另一個假象,所以柏拉圖著了狂似的批判藝術創作,所以後人稱柏拉圖活在一個「二分法」的抽離世界中。
這也是為何西方哲學會誕生出西方醫藥、西方經濟、西方宗教、以及西方科學的原因。因為一切都可分成『真理』與『幻覺』,兩個是分開的,主觀與客觀從不重疊,人們是獨立於客觀世界外的異鄉人;但這在東方哲學中是不存在的,老子云『天人和德』、孔子曰『天人合一』、佛家講『善惡不二』、吠陀經講『不二真空』(sunyata),這也是中醫與印度Ayurveda醫術,不將病人當作屍體看的整合醫術(holistic medicine)架構。
不管如何,柏拉圖的智慧,在於他將許多治理國家的方式,首次有系統性的歸納出,尤其是在民主的迷思上,卻實可供充滿民粹主義的台灣參考。至於其形而上學的部份,我認為可以參考更先進版的普羅提諾(Plotinus)論述,他的上升與下降兩種萬物衍生過程,成功合併二分法的世界;至於不想多碰柏氏的看官,可以僅記住他常說的一句話:『不知道自己的無知,乃是無知的雙倍。』
相關文章:

還來喔? 大師喜歡我的疼愛才會再寫這個吧! 想出你值得別人 3.1 倍選票的理由沒有? 都給你一年了,plead your case. 一堆"馬英九"們想出來的政策只會考慮"馬英九"們的利益跟價值觀,period,結果就是 oligarchy,plutocracy,aristocracy.
已回覆在新文章內!
第一次留言 有點怕怕 畢竟是大師 您好 看了您的部落格 覺得很喜歡 很多觀點很認同 關於您說的差異化民主 一方面認同 但一方面又有不妥 以自己為例 我的想法跟年輕時代不同 若能投我喜歡的領導者 相信現在的我投與年輕的我 會選不一樣的人 經過世事的歷練 看的程度不一 所以也許人生而不一樣 但一個人應會隨年齡而變 而且一個養尊處優的學者 未必比一個經過大風大量的普通人而來的真實 我想台灣的民粹主義 跟台灣歷史淵源+崇尚美風有關 最重要應是改善教育 培養獨立思考的年輕人 並鼓勵到其他各國(不要只侷限美國)留學 非洲 東南亞 北歐 都可以 帶來不同的文化而找出自己的方式 總之 一點淺見 與您分享
已回覆在新文章內!
*****
*****
*****
*****
我曾在《禪與摩托車維修的藝術》中看到,為何柏拉圖會發癲。希臘哲學是人類首度探尋「恆久性」的行為,再此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恆久性」只屬於神話。但到了希臘時代,人們對於周遭事物的看法越來越公正,抽象理解能力隨之提升,不再把神話視為真理,而是虛構的藝術創作。這是一個破天荒的大事,將希臘文明提升至另一個境界,開始有人重新探索萬物的起源,而非迷信于神話。但在當時這只屬於少數開悟者的思想,在面對更龐大舊有思想者的雄辯下更難以被人所接受。加上當時老師,如大失所講的,並不是致力于傳授絕對的真理,而是人的改善,因此柏拉圖才會開始捍衛宇宙論者的立場,因為真理與知識無關於任合人的主見,而這個人類的真理首度出現在希臘,而且才剛開始萌芽,需要被捍衛。如此柏拉圖對於雄辯士與形上學的「仇恨」才有道理。
我們是朝著更好或更糟的未來?──拉美民主的殷鑑 2014/04/28 獨立評論@天下 辛翠玲 今年三月學生攻佔立院,掀起社會第一波巨浪以來,至今各式大小政爭輪番上陣。雖說紛爭幾已成台灣的政治常態,然而可見的未來,政治紛爭的強度或將有增無減。 無論你是否支持學運、贊成服貿、反核與否、同意修改公投法否;無論你的政黨傾向、國家認同、左右意識型態取向為何;無論你如何認知民主、解讀公民不服從;無論是你是哪一個年齡世代,處在社會的哪一個位置...。逐漸的,我們被推移到需要無私的、拉開時間軸距、適度抽離自我,以全面的視角反觀、自省的時刻。在社會翻騰、政治激盪、經濟路線左支右絀之間,這個比服貿、核四或公投議題更迫切、更需要深思與自觀的問題是: 如今的一切,帶著我們走向何方? 我們,做為一個集體,正在做什麼? 集體的我們,是朝著更好的或更糟的未來前進? 紛擾之間,共識幾乎不可得。過度的自我貶抑、悲觀或盲目的信心、膨脹的自我肯定,也只能給出一廂情願的答案。而囿於情緒與立場,絕對的客觀自省也非易事。偏而,也就是在時代的轉折處擺盪的社會,最需要冷靜與無私的自省。 於此,能做的是,盡可能放下激情與偏見;從各種角度、各種焦距,尋找多樣的觀察點與參照點,透過不斷的對照、反思,慎思明辯,以善自警惕。 首要該提問的是:我們需警戒的未來,是什麼?與台灣同屬第三波民主的拉美經驗,可茲為鑑。 美國外交事務雙月刊近期專文,以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厄瓜多等國過去十餘年來的經驗,稱之為人民革命式民主。以群眾運動與選舉為爭權管道的當代拉美人民革命式民主,不同於冷戰時期以軍事政變為手段的拉美政權革命。歸納其不同於自由民主者,有五大特點。要義如下: 1、領導地位的建立方式: 當代拉美民主,乃由政治活躍者透過不停歇的政治運動與頻繁的選舉,一方面動員並訓練其支持群眾,另一方面鞏固自身領導地位,同時亦藉此挑戰並取代各種既有勢力,挾累積民意勝選,以取得政權。在群眾運動的能量累積過程中,領導者建立如宗教領袖般的地位;而支持與反對者之間,被以諸如善與惡、道德與否等對立的身份標籤化的身份劃分區別。 2、民主的理念訴求與運用: 爭取並落實民主,是拉美的人民革命式民主所高舉的共同訴求。號召者持自由民主代議制無用論,主張民主深化,並以此為所有行動正當性的基礎;認為民主的深化有賴於新型態的參與式、直接民主。為達成此理想,需以草根民眾、弱勢民眾的意志直接展現,取代自由民主的代議機制。唯在其主張中,對於民意的直接參與如何落實,並無確切的程序說明。 3、國家的推翻與重建: 人民革命式民主,認為必得推翻與重建,方得以建立真正的民主。修改憲法或政治機制乃必要之舉。為達成新制度的全面建立,當權之後,以憲法之名,將權力集中於總統或行政部門手中,以建構其理想社會與政治雛形。原有的監督制衡的民主設計、獨立批評、反對意見等,雖仍形式存在,但在各種持續的政治動員、選舉與公投中,被培訓成功的主流民意所反制。 4、經濟重分配: 人民革命式民主認為,經濟分配長期不均的問題,唯有透過國家主導的重分配,方得以消滅貧窮與不平等現象。故主張將國家主要資源投入規模龐大的社會計畫。極端者,更進一步要求被視為既得利益的產業與企業,自電信至零售業不等,參與社會財富重分配,以此為名干預其經營。唯重分配過程亦無透明的、平等的機制,與政治領袖有直接關係者常是重分配過程中最大的獲利者。 5、自喻為希望堡壘的對外政策: 在國際政治與對外關係的處理上,人民革命式民主常視自己為國際的希望所繫,其自我認知常與外界對其之認知大相逕庭。自我評價認為,其於國內所為,不論政治、社會、經濟,乃為受全球化、資本主義、霸權主義迫害的世人,展現一個真正的理想示範,也為世人保留一塊希望的淨土。而從拉美的角度與立場看去,邪惡與威脅的來源,則是集所有壓迫之源頭的美國。 人民革命式民主有無建樹呢?外交事務月刊此文持平論之,不否定其確實給予社會邊緣者、窮者、長期被歧視的拉美國家原住民族一個不同於以往的機會結構。然而,故事的另一面是,逆市場的經濟資源配置、市場信心崩盤的高通膨,與近乎瓦解的工業生產基礎,使得這些國家如同壓力鍋般;隨著社會的分裂,以群眾運動起家的政治,最後被無止盡的群眾運動所操控,街頭無寧日。位於華府的研究機構Cato Institute剛完成的一份國家評估中,列出全世界最悲慘的22個國家,居首者即為兼具所有拉美式人民革命民主特質的國家委內瑞拉。 我們或許可說,外交事務月刊此文帶著美式自由民主的偏見;也或許Cato Institute的評比指標選取是第一世界觀點,並不公允。然而客觀的事實是,幾個拉美人民革命式民主的代表性國家,確實在政治泥淖中打轉;最後取得的不是其念茲在茲的真正解放與民主,而是整體的束縛與侷限。 拉美式的人民革命式民主,其學術名詞,也就是台灣耳熟能詳的民粹主義(populism)。「民粹」這個譯名,在中文裡已被賦予過多的負面意涵;以民粹論民主,社會至少有一半的人是排斥與反感的。或許,台灣,也不會走上拉美民主之路;然而,當他山之石與我們之間亦可以找到諸多驚人的雷同時,我們終究得放下內心裡的不情願、情緒上的排斥,讓我們冷靜的藉他人經驗、自觀、自省。 當然,聰明的你,或許也已讀出:做為作者的我,並非沒有立場。我自己就沒有辦法做到全然的冷靜,雖然我已極力避免讓自己走向偏見。我可能是錯的。不過,又有誰真能扮演上帝的角色,以先知的權威告訴我們,未來會更好否?我們唯有謙卑,多方參照,深自警惕,勿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