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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卡夫卡(Franz Kafka)這位詭異多端的20世紀荒謬大師,就讓我感觸良多我在網誌內的諸多極短篇中,皆受他不小的影響。他是出生於捷克的猶太人,當時歐洲正值二次大戰前的低迷期,雖然德國納粹尚未興起,但遍佈中東歐的反猶太人氣燄已慢慢高漲;想見,他當時對人性的困惑,以及對集體的狐疑,實在所難免。

也就是身處在這種鄰居會無預警被走的警察社會,卡氏才可寫下《審判》與變形記等膾炙人口著作。雖然許多見世的鉅作仍屬未完成品,但在有限的落筆文字中,讀者就可感到卡氏最初的心靈撞擊。

卡夫卡的作品通常不會提供一個制式的解答,而是蠱惑讀者躍入潛意識的叢林中,這經驗甚至可比擬心理醫師的墨跡測驗(Rorschach test),或又像是凝視一幅達利(Salvador Dali)的藝術。如此閱讀卡氏,許多未完成的遺作也就因此而更加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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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一生過得並不順遂;首先,他與身形巨大的老爸相處的非常彆扭與焦慮,卡氏在日記多處提到,他一生對老爸巨人般的身形所投射出的恐懼,吞噬整個童年,甚至延伸至成人後的人格特質。因此在審判一書中,主人翁K在面對一個龐大的集體前,感觸到無助與焦慮,確實可窺見與老爸影子搏鬥的童年卡夫卡。

卡氏在成年後的兩性關係上亦步履蹒跚,首先,他是極端反對婚姻制度的人,一生與多位女伴訂婚,然後皆在最後一刻解除婚約,表層的原因多種,但深層的只有一個,他害怕婚姻的枷鎖會奪取卡夫卡對抗這無情世界的唯一武器獨處。對於孤獨的鍾愛,他曾如此表達過:

 

你不需離開房間,就默默的坐在桌旁聆聽即可。你甚至不需聆聽,稍待片刻,讓自己學習如何靜下、安穩、獨處。這世界會毫無保留的為你掀開布簾,宇宙不會抵抗你,你會感到狂喜湧入心中,淹沒腳踝。

You need not leave your room. Remain sitting at your table and listen. You need not even listen, simply wait, just learn to become quiet, still, and solitary. The world will freely offer itself to you to be unmasked. It has no choice; it will roll in ecstasy at your feet.

 

最後,在既害怕失去自由,又焦慮沒錢養活自己的當下,卡夫卡選擇從事跟作家最不搭嘎的工作保險工作人員。他跟老闆談好,一天僅需上半天班,目標是能養活自己即可。而在回家後,繼續埋首於書堆與紙稿中,實現他對寫作的偏執。

卡夫卡的作品並不樂觀,也不鼓吹積極。事實上『卡夫卡式』的英文“Kafkaesque”意指一種荒誕、詭異、自相矛盾、又毫無出口的精神狀態。我認為,就是這原因深深地吸引了我。也許我們的生活,跟卡氏所刻劃出的作品一般,表面理智,但底部荒謬。

這有如心理學所說的『雙向約束』(double bind)情境,使人陷入『伸首一刀,縮首也一刀』的困惑。誠如小說《第22條軍規》(Catch-22)一段對話:『你若要因精神錯亂而離開軍隊,首先要證明你精神有錯亂,但若可證明精神有錯亂,就代表你精神沒有錯亂,那就繼續當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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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最喜歡卡夫卡的作品是收錄在《審判》裡的《在法之前》(before the law)寓言,故事敘述一位犯人,在歷經一連串荒謬又無具體指控的審判後,突然決定要到教堂裡尋找答案,神父彷彿已候多時,就對他述說一個鄉下人的故事。

一日鄉下人遠走他鄉,來到『法門』之前,門旁站著一位守門人,守門人對鄉下人表示,他暫時不能入內,但旁邊有個凳子,鄉下人只能先坐在這等。

等著等著,時間飛快的流逝,鄉下人見守門人在這段期間皆無反應,就開始著急了,他一度試著賄賂守門人,放行他入內。守門人先收下贓物,再告知自己之所以會收下,是讓鄉下人感覺有做過努力,但門還是會依然關閉。

鄉下人見狀,也就只好繼續等;他等,又等,等的頭也白了,等的軀幹也彎了,甚至等到依附在身上的跳蚤數瞭若指掌  。然而守門人依舊沒動靜。最後,鄉下人發現僅存一口氣在,如果不趁最後一刻,試著請求守門人引進法門之內,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

於是鄉下人嚥下最後一口氣,再度懇求守門人引其入內,並詢問為何在這一段時間,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半個人前來法門之前。

守門人見鄉下人年事已邁,為時不多,隨即囑咐他靠近,悄悄在耳邊跟他說:『這道門,自始至終,皆為你而設,如今,你將告別人世,我要將它關上了。』他繼續說道:『 你要知道,其實法對你並沒有要求什麼,你來,它就接待你;你去,它就讓你走。』語畢,守門人在鄉下人眼前把門闔閉,永遠關上。 

 

不知為什麼,這寓言在讀後多年,依然迴盪在腦海內,怎樣都忘不了。故事中的鄉下人對法執意的遵從、對守門人的聽命、以及對層層大門的敬畏不越踰,使鄉下人在法門外持續徘徊,虛度一生。而人們對法的投射,讓我想起尼采的一句話:

 

當你凝視無底洞時,無底洞亦會凝視回你。

 

不知讀者從這寓言中看到什麼?對您而言法為何物?門為何物?誰是鄉下人守門人又是誰?雖然問題模糊不清,答案卻又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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