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牆-head on）

大師於年前到誠品買了一本蔣勳的《生活十講》一書，就在結完帳時，收銀小姐在書中幫我夾了一張蔡國強「泡美術館」系列的書籤，上面顯示著還剩7天的展出時間，因此就決定要在落幕前泡一下北美館。另外一個想參觀的理由是曾聽過我充滿智慧的表舅大力鼓吹蔡的裝置藝術，他常常在與人對談時，三句不離蔡國強的作品及其品牌經營之道，我當下聽了很有道理。

更何況，蔡的藝術在經過商業、媒體、政府單位乃至宗教團體多年的渲染之下，其大名已深植國人的印象，不趁年假這段期間去北美館泡一下，總好像自己的精神層次要比別人落後般，因此就拉著心不甘，情不願的女友阿潔，排在繞著館前迂迴的人龍中，泡在陰冷的大雨下等待被接納入館。

我倆佯裝成藝術朝聖者，經過30分鐘的罰站後，終於被允許入殿。首先映入眼簾的是5-6輛倒吊在半空中的白車，從車裡接出7-8條彎曲的透明燈管，燈管內閃爍著連串的燈泡，讓我聯想到郊區的土雞城看板，著實沒被「人文精神」的藝術給觸動到，阿潔也是看了幾眼就快速通過。

旁邊的觀眾則匆忙的按著快門，彷彿停置在此景的目的是在製造曾到此一遊的呈堂證供。不時間還可以看到一位中產家族裡的一家之主，蠻橫的在為家人解說藝術品的由來，可是細聽內容後，可感覺到那隻銀背（silverback）註的課中註解，好像只是事前為了彰顯老公「智慧多聞」的領導地位，臨時上網google惡補的資料，連引用的術語及標點符號都一字不差，有時還會自問自答。老婆及小孩則在旁如布穀鳥般，抽搐的點著頭。

 

註解：銀背係大猩猩家族中之雄性長者，通常一猩猩家族中僅有一個銀背，並為其族群中之領袖（alpha male）。具高度佔有性、排他性及領土性。


 

一樓共設有3到4大主題的裝置藝術，可是在這些許主題中，大師印象最深刻的只有一項，就是本文主圖的「撞牆」（Head on）。我認為花250元來此朝聖，光看這一項也就夠了。館中對這作品的註解如下：

 

撞牆是藝術家為柏林德意志古根漢美術館的個展所創作。柏林圍牆雖不復存在，東西德已然統一，但歷史餘留下的問題仍然根深蒂固。作品中九十九隻唯妙唯肖的狼，集體式地向一堵看不見的牆，前仆後繼地衝撞過去，義無反顧。從遠處看，狼群跳躍成一條充滿力量和氣勢的弧線，狼的凶猛、勇敢，具團隊精神和英勇戰士般的氣概，似乎在提醒人們：人類容易過度盲從於一種集體觀念和行動，並且有著不可思議重複錯誤的命運。在這個裝置最為關鍵的那面玻璃牆前，藝術家也試圖提醒人們：看不見的牆更難拆。

 

今年是虎年，見了面，大家免不了會互道「新年快樂、恭喜發財」等政治正確口號，可是也見不到幾個人真正發了財。過年間，大師被逼著見一堆不想見的人，說一堆不想說的話，包一堆不想包的紅包，給一堆不值得拿的人。年夜飯吃的很匆忙，又掙扎。今年丟了飯碗，早在過年前3個月就在排演如何和20幾位住在現代大樓硬體內，但有著三合院軟體的親戚好友交待近況。尤有甚者，我還在離職前大肆宣傳我前職的重要性跟風光事蹟，如今3個月後，剩下的只是躲躲藏藏跟目標不確。但不知其他20多位親戚們，在機械式的道賀著「虎虎生風、虎年行大運」時，內心的心境又是如何，他們都那麼的表裡一致嗎？


還記得在千禧年時，大師當時在美國混，電視上撥著各宗教領袖及節目主持人，狂歡著慶祝新世紀的來臨；我突然聽到有人訪問達賴喇嘛的一段話，記者問活佛對人類進入西元另一個世紀有何看法，達賴簡短的答道：「nothing special」（沒啥特別的）。

還記得再上一個千禧年時（A.D. 1,000），西方文明認為世界末日將要到來，虔誠的基督徒們紛紛變賣自己的家產，好讓自己追隨「主的話」(the Lord’s words)，只因當時的基督徒認為，財富是隔離人與上帝的籓籬。最後年過了，洪水沒來，也無飛碟降落；上帝總是愛說一套話，又悄悄的從後門溜去，搞得虔誠的基督徒們，尷尬的大眼瞪小眼，心中想著不知可否贖回家當。

在步出北美館後，看著昏昏欲睡的阿潔，我一如往常，帶著挑戰的心態，逼她跟我「分享」逛完藝術作品的心得，阿潔彷彿知道我將有如是的挑釁舉動，打趣的說道蔡國強的「撞牆」，像不像館外排隊來朝聖藝術的人群們，我當時被旁邊大哭著要媽媽抱抱的小孩聲給打亂；定神後，回想著我在前夜為了讓自己更符合高級知識份子而挑燈做的google研究，與待觀完後，撰寫一篇po在格內充滿深度文章的前置準備，頓然讓我感觸良多。事後我腦中回想著那天陰濕的天氣、擁擠的人群、試圖在館中央搶空位歇腳的群眾，顯示在臉上的茫然表情；與牆上的作品形成強烈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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