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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

          及至到來無一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蘇軾   

                                  

最近夜半拜讀鈴木大拙的「禪與生活」時,突然看到蘇東坡這詩句,頓時感到些許淒美愁腸。在每個凡夫俗子的心中難免有百般的慾望跟渴求,而這些渴望又是如此難 以實現,所以芸芸眾生就有如滾輪內的天竺鼠,爬呀爬,爬呀爬,拼著命的爬呀爬,目標就在前方不遠處─它總是在前方不遠處,而那滾輪依舊轉呀轉-它總是在那 轉呀轉。

 

還記得不久前初到美國,這國家物大地大,猶如巨龍般的高速公路一條接一條的盤延在黃土及綠地上,通向一望無際的地平線。整片大地彷彿是天與地縫合在一起的藍 衣裳,衣裳無邊亦無際,唯有上帝提著水彩筆悠哉地在衣袖口劃上山與水,而在衣袖口的另一端站著兩位剛從太平洋對岸來的懵懂少年,我就是其中的一位,另一位 是阿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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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華氏95度,炎熱的7月天溫度彷彿快破表,心想該死的天氣為何那麼酷熱,汽車從我倆旁呼嘯而過,口中混雜著打完籃球剩下快乾的唾液,跟剛剛在球場旁買的過甜的可口可樂,可樂已經蒸發了,只有殘留的燥甜在嘴中。嘴外炙熱的天氣,不斷蒸發嘴內剩餘的口水,最後黏在喉嚨中的糖精逼人痛苦的乾咳嗽。

 

阿廖與我兩人拍著剛打完的籃球,在滾燙的柏油路上疲憊的行走,左腳走完拖出右腳,右腳踏完又拉出左腳,兩腳不耐煩的交替接班好像半夜哨塔內交班的衛兵,能夠 多拖一秒就拖一秒,如能多拖一刻就拖一刻,兩支腿毫不客氣的跟主人討價還價,此時看到路旁的汽車奔馳而過,我倆互換感言,如此刻能有一輛車代步,豈不亦樂 乎?廖兄卻答覆道「不必,我只求一輛鐵馬即可」

 

物換星移;日月交替,時光猶如雪泥鴻爪般流逝;不久,我倆各自上了大學,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道路,最重要的,各有各的車。當時,因家庭尚謂小康,家境足以購得日式ACURA INTEGRA一台,這款車型在美國算是蠻拉風的款式,有著跑車般的外型以及房車般的舒適。擁有車的感覺剛開始像喝威士忌,整天無所事事就把頭往外盯,看看寶貝在外停車場是否安好?心想夢寐以求的代步工具終於實現了,往後日子將由黑白邁向彩色。

 

後來,慢慢日子久了,威士忌開始蒸發成白開水,白開水也慢慢蒸發成水蒸氣。起初浸淫在有車族的狂喜,也悄悄地被排煙檢測、修車帳單、保險費、換機油、罰單、托吊、竊車、爆胎給取代。那當初獲車的喜悅早已不知蹤影,唯存室友們像寄生蟲般地依賴有車族的搭車請求。

 

印度神話中有個許願榕樹,據說如果許願者願力夠強,榕樹就能實現他所有的願望,問題不在榕樹實現願望的能力,而在如何停止。從前有個賭徒,他因為嗜賭而窮途 潦倒,在一次的豪賭中敗光了所有家產,在離開賭場後他不知不覺中走到這顆榕樹前,賭徒因為身心俱疲,噗的一聲就倒在榕樹前睡著,在夢中這顆榕樹對他說:


「賭徒呀!賭徒!你是否很想致富?

賭徒回答道:「當然,我這一生因為好賭而敗光了一切,我希望我以後能想到什麼就實現什麼」

榕樹回答道:「你確定這是你所要的」

賭徒說:「請不要再問我了,如果你有這個能力,請馬上實現它吧,否則不要稱你為許願樹」

 

榕 樹在聽完這句話後,彷彿早已意料賭徒會有如是的回答,便答應了他。醒後,賭徒離開了榕樹,突然覺得口渴,心想如果這時有杯水該有多好,說著說著一杯甘泉即 湧現在眼前,賭徒在訝異之餘,心想剛剛所做的夢,竟然是真的,賭徒的貪念突然蜂湧而來,隨後珍珠、瑪瑙一一的被賭徒給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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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此時,賭徒想到如果這些好不容易到手的寶物,被偷走的話將非常痛苦,便想到從今以後不管走到何處,這些寶物也要如影隨形般的跟隨。剛想完,賭徒的寶物突然黏滿了身上,此時賭徒 發現根本動彈不得,心想,這如龜殼般的寶物限制了行動,他希望能掙脫寶物的束縛,剛想完,眼前一把大刀將他跟寶物切成兩半,因為此時寶物已合而為一,賭徒也因此血流過多而死。

 

可是話又說回來,人能夠在無所求中生存嗎?事 實也不像想像中簡單。生命的脈動,是不容許停滯的。人一定要經過一連串的荒謬後才能回歸到初始的純真。艾略特有一句詩「吾人不應停止尋覓,在尋覓旅途的尾 聲後,吾人將回歸到一切追尋的起點,而再度以最初的童真擁抱它」。

 

那「它」就是你我的靈魂,萬物一切無他只有「它」,當宇宙在大爆炸時,是「它」;當你在 觀望峻嶺時,是「它」;當你在凝視深淵時,是「它」;當深秋的侯鳥遷徙至南方時,是「它」;當你臨終前奄奄一息時,是「它」;當你又再度呱呱墜地時,是 「它」;而當你在閱讀這一個字時,是「它」。


 

  蘇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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