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ority Seating  

(刊於雅虎專欄)

「請各位老鳥泡湯時,勿嚴厲教導菜鳥使用溫泉設施!」


這是我在北投某一偏僻溫泉中,看到的警語。愛泡湯的我,常看到一個景象,就是一堆自詡老鳥的泡湯客,會倚老賣老式的指正「新進人員」進入湯池時,務必要沖腳、不可攜毛巾,也不能在池中大力搓洗。


本人就曾目睹幾個案例,一位泡湯老饕,操著濃濃的台語,執意要一位看似ABC的老兄,入湯前務必要沖腳,以免帶砂石入池。但這為連中文都不大靈光的ABC,以為別人在找麻煩,於是吼了一句洋國罵,嘴巴氣嘟嘟的凡是唱反調。兩人在剩餘的時間中,各自退到自己的角落,刻意避免照面。

我想,這家北投湯屋之前應該有過更激烈的爭執過,才逼得老闆貼上這泡湯警語,告知就算老鳥認為自己是對的,也不可冒然干預別人的泡湯自由;畢竟,很多情況下,沒人能確切瞭解對方的處境。搞不好別人根本不講你的語言。

最近台北捷運發生一位北一女生,因一時腳痛而坐在博愛座上(應為一般席),但習慣路見不平的台灣民眾,一時看不慣這場景,硬是把女學生的睡樣拍下,咒罵她應「做雞」。這個事件吹皺一池春水,原本台灣的通勤族已漸漸厭煩「假掰」的博愛座文化,因此有人希望趁機推起「廢博愛座」活動。


但這是否又因噎廢食了點。綜觀美國、日本與歐洲等地方,雖然這些國家不像台灣般,在主觀上會加值型的呼籲年輕人讓座,但客觀上,也會在大眾運輸工具中,見到標示「priority seats」的類博愛座區域,提供有需求的乘客享有座位的「優先權」。

但這些國家鮮少有人會主動找這些位置來坐,在我住過美國的12年中,還沒碰過一次有人讓座的案例,日本亦然;在德國好像也不把讓座當作一回事。 難道這些國家的人都該「做雞」?都是不文明國家?

韓國則有些不同,記得小時候住在釜山時,老高麗的讓座習慣有點變態,只要年輕人不讓座給年長者,就會被狠打後腦杓。但有趣的是,這些激烈手段不會引發爭議,因為老高麗敬老尊賢的耐力,就是如此的驚人。但不知怎的,讓不讓座,成為台灣特有的「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的全民運動。

國人可趁著讓座這公共儀式,祭拜內心的功德指數,每當見到有為年輕人讓座時,可明顯見到臉上浮出一抹為善不欲人知的光環;被讓座的老弱婦孺,也會假裝推拖拉幾秒,說是下一站就到,又或許這已是台灣的公眾儀式,推個倆三下後,就會像小朋友收紅包般,照單全收。

當然,上述這段是個成功交易的案例,一個收到「自我感覺良好」的道德利多,另一個則得到「我很弱勢」的實質讓利。但更常見的是,年輕人原本就很累,很想坐;畢竟前一天熬夜到半夜三更,等下老闆還要在晨會抽背業務備忘錄,想趁這上班前的黃金20分補眠一下。

但好死不死,外面來了一群剛從大安森林公園跳完土風舞的阿桑,年齡介於50上下,但就是有著滿首白髮、滿頭大汗的「標準讓座儀容」;此時,你該不該讓?

根據台灣大眾運輸的社交禮儀,這些看似老弱的阿桑,的確符合讓座門檻,但既然早上已有活力運動半天,此時全身又充滿精氣神,等下又不需上班,與那位爆肝的上班族相比,到底是誰才需要博愛座?

如果此時旁邊又站著一個主觀道德過於強烈的讓座糾察隊,又會發生何事?這就很可能導致《金剛經》所言的「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境地,產生很多沒必要的爭執,比方說罵人「做雞」,或是感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等云云。

那,難道廢掉博愛座,就可達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的境界嗎?不見得,如果真那麼容易,為何缺乏讓坐觀念的歐美日國家,也會留著幾張博愛座?日本的電車還有女性專用車廂。這就代表有「差異式」的座位規劃,還是有必要。

但我認為與其全部廢止,大可僅縮減數量;北捷幾乎是6比2的博愛座比例,似乎過高,應可降成7~8比1,或是可改成申請制,當有請求才讓坐。但更重要的是,除了培養國民讓座的習慣之外,還要奠定國人「應作如是觀」的智慧。

也就是比照本人赴北投泡湯的經驗,不要對不讓座的行為,逕自指指點點,每個人都有讓不讓坐的權利。甚至可建議捷運公司在博愛座的告示牌上,俏皮的附上「請各位長輩搭乘時, 勿嚴厲教導晚輩如何使用博愛座!」的警語。

凡是走極端的解方,都不是最圓滿的答案;逼人讓座,或是廢掉博愛座都是過猶不及的處方,最佳的解答,通常是兩極中間的某處。或許先從警語開始吧。

延伸: 

台北捷運的兩個事件 

受夠社會一片正面,不如聽大濕開示金剛經! 

作個善事,嘖、嘖、連連;不如靜觀內心起伏 

論尼采

你管別人怎麼想!!--《阿維的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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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位女學生若非北一女,也許不會引起大媽的反感!
  • 很多女生當年因為考不上北一女而耿耿於懷,連蔡英文在登基之後回母校中山女中演講,說出她當年差兩分就能考上北一女,被父母責怪在國中石念書不用功,蔡英文接著很得意地說可是林主麻現在卻當上總統,也就是說北一女的(應該指呂秀蓮)永遠在男人的下面!
  • 泡湯
  • 一隻小螞蟻在放大鏡底下,當然會被放大好幾倍來看,台灣的媒體什麼都可當作新聞,就是有人喜歡被拱起來認真看待。小鼻子,小眼睛,也算是一件事。難怪老共說:來台灣住一個月會變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