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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好像很流行『正義』這套玩意兒,主要是哈佛大學推出一系列的網路開放式教學,其中由Michael Sandel所主持的系列課程最有人氣,他的標題就叫做『正義』。我昨晚大概看了一下,突然讓我重溫許久未接觸的康德式辯證。還記得初次接觸這位德國哲學家約莫在大二的時候,突然回想起許多往事,看著看著,發覺本格中的大師論大師有一段時間沒update了,就趁此機會談論一下老康吧。

這位老德國哲學家最有名的趣事是,他實在有夠準時,生活也十分規律,據說康德有個習慣,就是喜歡在下午3點時,在住家外圍散步一圈。就因為準時的習慣,以及規律的生活,鄰居索性將老康出外散步的時間,當作中原標準時間來調家中鐘錶;也許,也就是如此守時與規律的個性,造就這位凡是以批判性口吻,精準刻劃出西方哲學3大領域的天才。

這三個領域濃縮在《純粹理性批判》、《實踐理性批判》與《判斷力批判》中。三大批判分別探討認識論、倫理學以及美學。這與柏拉圖所稱的真(the truth)、善(the good)、美(the beautiful)相呼應;也與後現代德國哲學家哈伯馬斯(J.Habermas)的溝通三項理論:真實(truth)、正當(rightness)、與真誠(truthfulness)重疊,我認為正當在此為倫理,也就是『善』,而真誠則為美的象徵。

根據康德對於道德的論點,他主張人應該追求自由,但人的自由則與較低級的動物本能相反,也就是說,除非人能夠從性、欲望、飢渴、嫉妒,等動物本能中解脫出來,則不能稱自己享有自由。於是,康德將自由的定義分成三種不同的道德反差,各為『責任vs本能』、『自律性vs他律性』、以及『絕對命令vs假設命令』等。

       

易言之,所謂真正的自由,或是純道德,要符合一種居先(a priori)的條件,也就是說,一種尚未有任何條件所污染的情境。它是一種自發性的、內證式的、無條件性的責任,也就是說,一件事情要符合道德規範,其要來自內在自證的良心範疇,且執行者必須擺脫外界所強加的束縛,並將人類動物特質最小化,並將人類共同命運扛在肩膀上。

如果能做到上述幾點,康德才會認為一個人是真正的自由人,並符合道德的定義。他舉了個例子,比方說在一個商店中,老闆明明有能力少找零錢給顧客,但他發覺如果一旦被抓到,就會砸了自己的招牌,所以最後為了業務著想,老闆決定不少找零錢。

但根據康德對道德的定義,這位老闆的行徑,並沒有符合道德規範,因為他的行為,不符合自律性、以及絕對性,且並非來自內在對於責任的呼喚,而是對條件的妥協。

好了,講了一堆,該是我對康德思想批判的時候了。在我的認知中,康德對於道德與自由的定義,承襲柏拉圖式的二分法(dualism),這其實是西方哲學很大的一個敗筆。也就是柏拉圖這位小老弟,在2500年前,硬要搞一個理想(ideal)與現象(form)的差別,才會衍生出西方特有的『客觀』vs『主觀』差異。所以西方醫學,才會發明一種以醫生為主觀的『醫療者』,醫治客觀體的『病人』,兩者必須嚴格的分開,否則會影響醫師治病的客觀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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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點在東方哲學,尤其是禪宗、易經與漢醫,就可輕易的被推翻。在易經中,所有的事物,並不可強烈分割成『主觀』與『客觀』兩體,而是一陰一陽的整體概念。也就是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生』概念,而一陰一陽則之謂道,異於西方主觀與客觀的不兩立論。

這點為何重要,因為根據康德對道德的分類,會很容易的為個體製造麻煩。比方說責任與本能好了,你真的能夠將此一分為二嗎?比方說性慾,當一個人看見性感的配偶,穿著火辣睡衣,若隱若現的站在前方,這時所產生的生理變化,是責任還是本能?

如果說是本能,那人類就不能繁殖了喔。因為人類還是要靠著本能的反應,才能跌跌撞撞的繁衍至今,如果連性慾這個最基本的本能也遭禁止,或是分化,那道德本身也失去其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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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當你看見一幅美麗的畫像時,突然飆出一滴眼淚,試問這個動作是責任還是本能?那被掏耳朵時的快感呢?在夏天大快朵頤吃西瓜的暢快呢?會是責任嗎?這些根據康德,皆非自由的表象喔。

再來到自律vs他律。我很多時候搞不懂,在一個世界中,如果沒有他人的存在,我們是否還有自我的存在?在一個全是紅色的世界中,我們是否能夠真的見到紅色?應該不能,我們需要一種不是紅色的媒介,才能瞭解紅色為何物。相對的,如果沒有旁人的反應,我們怎會知道一件事符合道德與否;既然如此,一件真正道德的行動,能夠全然自律性嗎?

所以中國的老祖宗,老早就看見這些矛盾了,只是西方哲學較為年輕,常常需要講一堆二分法的辯證與分析,來研究一件事。但東方哲學不同,中國思想喜好矛盾,樂浸淫於模糊中,因為一個中國哲學家會跟你講,一切都『很難說!』

你看易經的64卦,每個卦都有6個爻,每個爻都在訴說當下的情境。也許在乾卦中,站出來捍衛正義是個正確的舉措,畢竟6個爻皆陽爻,想要不陽剛一點還很難。但同樣一件事,當碰到坤卦時,就不方便硬幹,畢竟坤卦六爻皆屬陰,順從、禮讓、低調反而才是正確的因應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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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點不是西方哲學擅長的部份,因為在東方哲學中,一個好的道德人士,其德性是需要靠『修』出來的,而這個修字,是經長年累月的靜坐、參道、失敗、體驗、以及培育養生之道,才能悟到。這是個全體性的修為,所培養的是一種直觀能力,而非如康德所言的理性(reasoning)思辯,因為這還是在思維層次,任何以思維下手的,都會產生『二分法』的矛盾。

所以西方的道德觀,常常培育一堆自認正義化身的使者,如果這位使者真有道德品質,那還不至犯太多過錯,如果剛愎自用、自以為是,就會出現如今老美的狀況,盡以為自己是國際警察,每天在全世界傳播自由民主的福音,如果不從,就是飛彈伺候,這點在西方的宗教中,亦可一覽無遺。

同樣的侵略式傳播正義法,在中國就很少見,正義一詞也非中文用語,中國人有正、有義、有忠、有仁、有慈、有禮,但將『正義』兩字擺在一起的,還是需要歸功於洋人。綜觀中國歷史,其屬『朝貢文化』有人稱為『王道文化』,異於西方的『霸道文化』,就是我中國很大,但我不會去侵略你,只要藩屬國偶爾來朝貢幾次,我大唐帝國就會加倍的還你,所以在明、清的時候,過多藩屬國為了要得到更多的好康,三不五時的跑到中國朝貢,最後清廷吃不消,要求規定每年僅能朝貢一次。

也就是這個原因,中國的城牆,是拿來抵抗外夷入侵的,並非拿來殖民其他族裔用。所以火藥、羅盤等發明物,在中國都沒用來侵略他國。而西方文明的二分法,將殖民國的主體本位化,好讓被殖民國的地位客體化,西方統治於是得到合理化。

  

最後在總結這篇康德的道德論時,我想以禪宗的一則公案做結尾:一日,當梁武帝聽聞達摩為高僧後,想傳喚他來,評論自己「造寺度人,寫經鑄像,有何功德」?沒料到達摩卻還以:「並無功德,此有為之善,非真功德」。梁武帝聽後大怒,說道:『請問高僧,那何謂神聖?』高僧答到:『然無聖!』武帝再問:『你這位妖僧到底是誰?』妖僧答道:『不知道』

這個能夠悟到『不知道』的知道,就是東方哲學的奧妙之處,看似不知,實則知,因為有分別的道德,非道德,此乃道德。

欲與大師一同踏入思想的雲端,在下面按讚就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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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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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ay
  • "所謂真正的自由,或是純道德,要符合一種居先(a priori)的條件,也就是說,一種尚未有任何條件所污染的情境。它是一種自發性的、內證性的、無條件性的責任,也就是說,一件事情要符合道德規範,其要來自內在自證的良心範疇"

    很犀利的觀察。
    如果你姑且稱之良心,我就姑且稱之為信仰。
  • Ray
  • "西方哲學較為年輕"

    這個我並不同意。西方的文明年輕是真的。古文明都中斷了。但是新文明都承繼了文化的記憶。
  • 西方文明一直中斷,且晚伏羲氏約3000年

    accrcw75 於 2012/10/26 08:24 回覆

  • Ray
  • "所以西方的道德觀,常常培育一堆自認正義化身的使者,如果這位使者真有道德品質,那還不至犯太多過錯,如果剛愎自用、自以為是,就會出現如今老美的狀況,盡以為自己是國際警察,每天在全世界傳播自由民主的福音,如果不從,就是飛彈伺候,這點在西方的宗教中,亦可一覽無遺。"

    這點我認為不夠透徹。戰無義戰。在西方是正常觀念。義戰是周天子封建的世界作前提才有的。但是西方各民各國各家本來就不相干係。自馬基維利之後更是如此。
    在現實中,「義理」永遠是升高自己的藉口。這叫政治,不叫道德。對抗的方法,就是在論述上更顯正確、正義,不落人口實。從没有人說,「你能信我,我是好人」,這個從來就不是政治前提。
    有一件事情遠東人從没搞懂,傳教士與東印度公司事實上有很深的利益衝突,像鴨片政策。但是遠東人天龍地以為人家就是一條船的。
  • Ray
  • 續上欄,中國人有宗教與政治為一的觀念,就是從周朝開始。因為他的國家哲學最深且完備。
    事實上,所有前現代化都把政治與宗教看成一件事。只有現代化,將宗教與政治分開理解。
  • 中國人,沒有政教合一觀念,一直到今天;但有天人合一的概念,但天非宗教

    accrcw75 於 2012/10/26 08:24 回覆

  • Ray
  • "「造寺度人,寫經鑄像,有何功德」?沒料到達摩卻還以:「並無功德,此有為之善,非真功德」。梁武帝聽後大怒,說道:『請問高僧,那何謂神聖?』高僧答到:『廓然無聖!』武帝再問:『你這位妖僧到底是誰?』妖僧答道:『不知道』"

    我相信達磨是誠實的。他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若信「有為之善非真功德」「廓然無聖」,也當信「不知道」。你若不信「不知道」,把達磨看成在亂搞的人,自當不信「有為之善非真功德」「廓然無聖」。
    為什麼有人情願相信逹磨是「知道」呢?因為他們心中問的問題是,「你說的是真理嗎?」而不是梁武帝的問題:「你是誰?」但事實上,這兩個問題是同一個問題,只是梁武帝的更直接。

  • 問吾兄,何謂不知道,請作答~~~

    accrcw75 於 2012/10/24 23:32 回覆

  • europaexplorer
  • 令人省思......
    要多看幾次才能略知一二
    謝謝大師
  • 不會,謝謝指教

    accrcw75 於 2012/10/24 23:31 回覆

  • ruby
  • 我一向比較喜歡東方哲學
    西方哲學我不知為何 常陷入鬼辯的情況 就如大師所寫 他們把一些東西剝開來看 但假設基本錯誤 下面的歷程根本就不用看 不過 這也許比較適合科學 一條條抽絲剝繭 但不太適合人性
  • 西方哲學約莫2500年,東方則可追溯至5000年前。

    accrcw75 於 2012/10/24 23:29 回覆

  • 杜詩飲
  •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 沒錯,道德經第38章

    accrcw75 於 2012/10/26 08:22 回覆

  • Ray
  • 試回版主。不者,否也、無也。知者,智也、明白也。道者,言也、源始也;路也、方法也。所謂不知道者,無明白始言也。
    云「不知道」者,正所謂自承認不知其門,不得其道,持之在尋道之路上面。
  • 嗯,不知道者,不知道也.....我的字比較少

    accrcw75 於 2012/10/26 08:22 回覆

  • 平凡舍長
  • 大師也挺會扯的XDDD

    不過正義那套,理解了其實就沒什麼
    之所以會這麼火,因為現代人不會喜歡看那堆看不懂的文字~~呵呵
  • 對阿!所以就有一堆哈佛教授賣出一堆書,其實西方哲理有很多觀點,皆已證明是條死巷,但這似乎是人類必經的死巷。

    accrcw75 於 2012/11/11 08:37 回覆

  • 簡遙
  • 果然是大師才寫得出來的XD
  • 果然是智者才能讀出大師!!

    accrcw75 於 2012/11/11 08:36 回覆

  • 豬大俠
  • 王大師!我把你附得正義的思辨看完,但你有沒有發現,在第25分09秒,鏡頭拍到一個學生,竟然全身穿蜘蛛人的服裝去上課,天啊!哈佛校風這麼自由啊???!!!
  • 有,可是你有沒有發現,這位老兄在第二集,就突然消失了;蠻佩服老美的容忍性。

    accrcw75 於 2012/11/11 08:34 回覆

  • 訪客
  • 觀點不錯,惟文中「中國」「西方」的比較概念,似乎又過於將格主自己所批評的二元對立的概念內化比較,況如薩伊德東方主義之批評,西方、東方(或在此可作中國)皆非一完整相同之整體。

    因此,大師雖論點不錯,但建議為文用「康德哲學」與「道家哲學」,而不用「西方」和「中國」哲學會更佳,否則在許多小處(其實,以我們做歷史研究來看都是大處)會出問題。如長城的引證便為一例,這是一傳統中國史的書寫脈絡中才會得到的事實;但在當代歷史研究強調多元、去中心化(如大師您自己所指出,反對二元論之思想)的潮流時,若我們只以漢民族史而言,長城實際上是蓋在草原民族的地盤上;臺灣史中亦有類似情形,土牛紅線都是建立在原本原住民的土地上,實際上就是殖民到別人家裡、再說那本來是自己的。試想,原本的中原多小,現在的中國多大……

    以此而言,拋開二十世紀建立的「中華民族」意識形態,城牆難道不是漢民族用來侵略他者嗎?(笑)再扯遠些,過著迷於某種大歷史的描述、極化了這種二元差異的想法,便是李約瑟的論點被許多大眾喜歡拿來討論,但歷史學者不少對於其論述主體之粗糙不敢苟同的原因。

    我滿喜歡大師的部落格,不過大師還是多談一些經濟政治好XDDD
  • 多謝抬舉!!

    但如果僅執著在文字表面意義,就會又陷入二元對立。不要拘束在字面上喔,加油!

    沒錯,經濟政治比較能夠騙點閱率我發現~~

    accrcw75 於 2012/11/19 17:05 回覆

  • 某訪客
  • 看來您還得繼續多加努力研究西方哲學了 因為您掉進中國哲學的死胡同 才會有太多看不見的解答...
    東西兩方的哲學思想 至今都只有死路比較多
    中國哲學的死胡同很多 跟西方有得比...
  • 推薦好書
  • 「所有信仰,所有概念,所有思想—是的,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屁話。當然全都是。不僅是宗教與靈性教誨,而是所有哲學、所有理念、所有意見。如果你要尋求的是真相,就不能把它們認何一個帶在身上。凡是涉及二元,而不是一元的,都不能留存。」摘自(靈性開悟不是你想得那樣p.170)
  • 訪客
  • 康德的自律與他律,自律是由理性自身對人所提出的命令,他律則是指由慾望,情感等非理性自身對人提出的命令,還有你提出的性欲的例子很奇怪,一般而言我們不會去說和自己的伴侶發生性行為是件不道德的事情,康德並不否認人會受到自然法則的支配,但面臨道德方面,康德認為人是有自由的,還有康德關於倫理學的部分,有《 道德的形而上學的基礎 》,《 道德形而上學 》,《 單純理性限度內的宗教 》,《 實踐理性批判 》
  • 訪客
  • 你的這些批判只顯示出你對康德倫理學的不理解,差不多的內容你也可以同樣在批判儒家上,說到底你只是立場的不同而批判。
  • sandos516
  • 感覺太多辯證有點像學生讀英語文法,其實文法就在生活裡,有智慧只要一盎司就比得上辯的天翻地覆論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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